日前，我召集学校各行政主任开会，讨论明年初一加强班的课程安排。会议开始时，我对大家说：今天，我们正在进行一项非常伟大的工作。这话带著玩笑，却是当时的感受。
那天下午，我们讨论如何为20多名入学考试未达一般录取标准的孩子，设计适合他们的课程。从学科补强到阅读、音乐、运动、住宿与亲子辅导，主任们逐一献策。
按照既定标准，学校原本可以不录取他们。按成绩划线，达标者留下，未达标者离开，最为简单。然而，中学教育毕竟是基础教育的重要阶段。一次考试可反映孩子当下的学业程度，却不能判定他的未来。学校需要标准，筛选却不是教育的全部。
优先录取成绩优异者，自然较容易取得漂亮的考试成果。但这些成果，究竟有多少来自学校的教育，又有多少是学生入学前已具备的能力？值得深思。
教育的专业，不只在教好优生，也在帮助落后的孩子跟上。当然，我们不能回避办学现实。人口结构改变、教育选择增加，使部分地区型独中承受招生压力。学生人数牵涉财务、师资与学校长远发展。生源不足，理想也难实践。
放宽门槛只是策略
开设加强班，是否也有增加生源的考量？答案是有的。但招生与教育理想未必矛盾。关键在于，学校是单纯为了增加人数而放宽门槛，还是愿意在录取之后，调整课程、教学方法与支援制度，承担更大的教育责任？前者只是招生策略，后者才有可能成为教育改革。
因此，我们规划小班教学与基础学科补强，也安排阅读、音乐、体育、团队活动及生活教育，希望孩子建立自律、责任感与信心。不过，课程丰富不等于教育有效。学习落后的原因各不相同：有人基础薄弱，有人缺乏方法，有人因长期挫败而失去自信。教师必须先了解困难，才谈得上对症施教。
助孩子找到出路
真正考验教师的，是学生讲解多次仍不懂时，能否换一种方法，甚至从基础重新教起。因材施教，不是把教材一味变浅，而是调整学习起点，让孩子有能力继续前行。能力分班也可能造成伤害。如果孩子被贴上能力不足的标签，教师降低期待，课程要求一再放宽，原本用来扶助学生的制度，反而可能限制他们的成长。
所以，加强班必须有明确目标、持续评估与适当的转班机制。学习进度可以不同，教育期望不能轻易放弃。学生不应因一次分班，就被预先决定终点。另一方面，学校给予机会，不代表孩子可以不努力。教师不能代替学生学习，家长也不能把责任全交给学校。学生要愿意面对困难，家庭与学校则须互相支持。教育需要关怀与纪律，也需要机会与责任。
看著主任们认真讨论，我颇有感触。但会议上的热忱不代表成功。真正的考验，要等孩子明年走进课室才开始：教师能否持续改进，学生能否渐渐进步，投入的资源能否真正发挥作用，都要由事实回答。
我说我们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多少带著玩笑。其实，一场会议并不伟大，几张课程表也不足以证明教育成功。真正值得欣慰的，是若干年后，那些原本可能被拒于校门之外的孩子，终于找到自己的方向。到那时候，没有人需要记得这场会议，更不必记得我说过什么。
教育，不只是选择学生；有时候，也是学校选择改变自己。
2026年10月18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