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年前,我為自己的部落格取名《悠然見山》。
這個名字,來自我所熟悉的大山腳卓坤山。人在山腳,抬頭便見青山;無論從哪一個方向回來,只要看見那座山,便知道家在何處。
多年來,《悠然見山》也漸漸成了我文字上的一座山。
我在這裡寫教育,寫華文獨中,寫校園裡的人與事;也寫社會、文化、政治與時局。偶爾放下議論,寫幾首詩,記一段旅程,留一些生活裡不值得驚天動地、卻值得記住的小事。
一篇一篇寫下去,不知不覺,文字已累積成一條很長的路。
近年重新整理這些文章時,我開始思考:這些文字除了按照年月留存在部落格裡,是否還能有另一種方式,讓不同年代的文章彼此相遇,讓教育、文化、社會觀察與古典詩詞各自找到更清楚的位置,也讓後來的讀者比較容易走進來?
於是,有了《楨文書房》。
如果說《悠然見山》是一條多年來邊走邊寫的山路,那麼《楨文書房》,便是走了這麼多年以後,為這些文字安置下來的一間書房。
教育,是我安身立命之所在;文字,是我與時代相遇的方式。
因此,《楨文書房》首先仍然是一間教育人的書房。
我長年服務華文獨立中學,從課堂、班級、教師、學生,到行政制度、董事會、招生、家長、學校改革,都曾是我每日面對的現實。教育不是抽象理念,而是一個又一個必須作出選擇的人生現場。我所寫下的許多文字,也正是從這些現場生長出來。
我關心制度,卻始終相信制度最後要回到人;我重視改革,但不認為所有新潮都必然等於進步;我珍惜傳統,也知道傳統若不能回答今天的問題,終究會失去生命。
所以,我常提醒自己:在制度中守方向,在人群中守溫度。
《楨文書房》同時也是一間觀看時代的書房。
世界變化很快。族群、政治、教育政策、科技、人工智能、國際局勢,每一天都有新的聲音湧來。我未必能看清所有事情,更不敢自認握有答案;但我仍願意留下自己的觀察。
能肯定的,便肯定;該質疑的,便質疑。
不為歌功而寫,也不為抒怨而寫。若文字還有一點價值,我希望它至少能替我們生活過的年代留下一些不偏不倚的註腳。
書房裡也有詩。
我喜愛古典詩詞,尤其近體詩。平仄、對仗、押韻,看似是古老的規矩,於我卻是一種整理內心的方式。世事愈紛亂,文字愈需要節制;情感愈濃烈,詩反而要求我們把話說得更少。
有些不能在文章裡說盡的,便留給一首七律、一首絕句。
因此,走進《楨文書房》,可以看見辦學,也可以看見時代;可以讀議論,也可以讀詩;有今日的問題,也有昨日留下來的回聲。
我並沒有因此告別《悠然見山》。
恰恰相反,《楨文書房》的根,正扎在《悠然見山》多年累積下來的泥土裡。
《悠然見山》記錄的是一路走來的足跡;《楨文書房》則試著把這些足跡重新整理、連接,使一篇舊文不只是舊文,而能與今天的問題重新對話。
一座山,一間書房。
山還在,書房也亮起了燈。
多年來曾經來過《悠然見山》的朋友,謝謝你們一路相伴。從今天開始,我也想邀請大家多走幾步,到另一個地方坐坐。
那裡有舊文章,也有新文章;有教育,有文化,有時代,也有人生。
有空時,歡迎推門進來。
不必匆忙,也不必正襟危坐。
翻幾頁文章,讀幾首詩;若有一句話與你相遇,便已足夠。
歡迎來我的《楨文書房》,敘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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