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我在吉隆坡循人中学参加华文独中校长会年会；翌日起，我又到坤成中学参加一连两天举行的“跨阅6.0”跨学科教学分享大会。两场活动，场地不同，性质不同，却前后相映：一场思考独中的方向，一场探索学习的可能。三天下来，我心中反覆浮现同一个问题：今天的独中，究竟要把孩子带向哪里？
校长会年会上，董总主席拿督陈友信谈到2018年发布的《独中教育蓝图》。其中“家国情怀”四字尤其引起我的注意。家国情怀若只停留在口号，容易流于空泛；放回马来西亚的土地，它其实十分具体。对独中而言，家”是不能割舍的文化根脉，“国”则是我们共同生活、共同承担的马来西亚。家国情怀不是要求任何人放弃自己的文化来证明忠诚，而是对共同土地、共同社会与共同未来的责任。
最近柔佛州与森美兰州选举所呈现的政治变化，也使我更深切思考这个问题。两场州选未必足以说明国家政治必然走向族群化或宗教化，却提醒我们：族群认同与宗教诉求，仍是马来西亚政治中始终不可忽视的力量。
让跨族群教育走进课程
然而，跨族群交融不能只是面对政治压力时的防卫策略。它本来就应该是独中教育的一项使命。马来西亚从来不是单一族群的国家。华文教育要守住自己的根，却不能因此关起门来。独中教育，应当有根、有门，也有窗。根，是华文与文化；门，是跨族群交流；窗，是面向世界的视野。守根而不开门，容易自我封闭；开门而不守根，又可能失去自己的位置。
对独中生而言，学好马来文，不是削弱华文教育，而是增加走入国家、理解其他族群、与社会对话的能力。华文守住文化，英文连接世界，马来文走入国家。
隔日在坤成中学参加跨阅6.0，我看到二十一门跨学科课程，从地方文化、环境永续、阅读、数学、社会情绪学习到人工智能，都从真实生活出发，把分立的知识重新连接起来。这给我很深的启发：既然知识需要打破学科边界，教育是否也应打破族群之间的心理边界？跨学科，是知识越过边界；跨族群，则是人越过边界。
跨族群交融不应只停留在节庆互访、文化表演和握手拍照。它更应走进课程，成为孩子真实的学习经验。独中生可以与国中、宗教中学学生一起研究社区、参与环境保育、进行口述历史，也可以共同讨论人工智能、城市发展与公共议题。
教育最后仍要回到人
我也因此重新思考华文独中校长会的成立。去年成立，今年即举行首次年会，聚集各地校长，具备成为独中发展另一个历史节点的可能。但历史意义不能靠宣告完成，而要由未来的行动证明。我期待校长会不只成为交流的平台，更能在课程改革、专业发展与校际协作上形成力量，尤其把跨族群教育带进各校课程与校园生活，使独中从守护自身，进一步走向国家社会。
教育最后仍要回到人。人工智能可以快速生成答案，科技可以改变学习方式，却不能取代人与人的理解，更不能取代教育者心中的温度。当政治不时把人推回族群与宗教的框架，教育更应把人重新带回彼此面前。
独中不能只问，如何把华文教育守下去；还要问，我们要为马来西亚培养什么样的人。守根，是我们对历史的责任；开门，是我们对国家的承担。当不同族群的孩子能够彼此看见、彼此真正理解、彼此合作，独中教育的家国情怀，才真正有了落脚的地方。
2026年8月9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