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流传的《致全国独中校长、副校长、辅导老师、老师及独中生的一封简函》，我读后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挑毛病，而是先讲一句公道话：在今天这个年代，还愿意站出来，一次又一次劝年轻人投身教育的人，并不多了。董荣山校长愿意扛起“我要当老师”工委会的工作，黄家和副教育部长也愿意把华小师资问题摊在台面上讲，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肯定。
因为华小缺老师，从来不是新闻，而是旧患。不是今年才痛，也不是明年就会好，而是几十年来一直没有真正痊愈的老伤。董荣山说得很实在：他自一九八五年踏入教育界，到退休，几乎没有看过华小师资真正充足的时候。今天缺的，也不只是一般学科教师，还包括特殊教育、学前教育与辅导老师。这不是哪一年招生不理想的偶发情况，而是整个体系长期失衡的结果。
也正因为如此，我更愿意肯定董荣山与黄家和。前者站在教育现场，看见的是一间间学校怎么苦撑；后者站在政策位置，处理的是通道怎么打开、名额怎么争取、制度怎么松动。这不是谁在做表面文章，而是有人确实在为华小补破网。
问题是，肯定他们，不代表现实就会自动变好。去年独中生申请师训的人数不多，经过心理测验、面试与录取后，真正报到者更少；到了今年，申请数字依然偏低。这些数字说明的，不是有人危言耸听，而是人才库确实不厚。门是开了，路也铺了，但走进来的人，还是不够。
人进不来才是关键
今天社会最惯常的姿态，就是嘴上说教育重要，心里却把教师放在一个很尴尬的位置。谁都知道教师重要，谁都会说百年树人，但轮到自己孩子选科系、选前途、选人生时，教师往往不是最先被想到的职业。这不能只怪家长功利，也不能只怪青年现实，因为教师这个职业，在长期制度运作里，确实已被消耗得太久。
教学之外，是填不完的文书、做不完的活动、应付不完的评鉴、沟通不完的家长，还有各种随时会加上去的行政任务。社会对教师的道德期待很高，对教师的实际支撑却很薄。于是，前面的人高喊教育神圣，后面的人却清楚看见这份职业的沉重成本。在这种情况下，优秀青年没有大批量地把教职列为首选，不一定是理想流失，而是现实判断。
不能只靠少数人奔走
所以，我不认为董荣山与黄家和做错了什么。相反地，他们正在做的，正是一件最难、也最必要的事：替华教把人找回来，替华小把未来接上去。只是，这件事不能永远只靠少数人在前面奔走。学校要更早做职涯引导，师长要更有系统地协助学生准备申请，社会更要正面处理教师的工作负荷、行政膨胀与专业尊严问题。否则，今天把名额争来，明天还是填不满；今年勉强拉高数字，明年照样回落见底。
问题就在此。如果连为华小找老师的人都已经站到台前了，我们还是交不出足够的人，那么该感到羞愧的，就不只是年轻人，而是整个嘴上尊师重道、实际上却让教师愈来愈不值得选择的社会。
2026年3月22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