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笨珍县华小问题,已不能再用“守”字处理,而必须用“调整”来处理。微型华小占了全县多数,个别学校一年级甚至只剩一名新生。这不是偶发现象,也不是哪一届董事会做得不够,而是人口外移、社区老化、生源转移与教育选项重组长期叠加后的结果。若华社仍把它看成暂时波动,那就不是乐观,而是失真。
微型华小可怕的,不只是学生少,而是教育生态被慢慢掏空。班上人数过少,同侪互动不足,群育效果削弱,联课活动难以展开,教师配置更吃紧。教育从来不只是把课上完,而是让孩子在群体之中学会合作、竞争、表达、磨合与承担。若一所学校连基本的群体活力都撑不起来,再好的设备,只是替空洞加上一层体面外壳。
问题是,华社长年高举“华小一间都不能少”,到了今天,这句话开始出现副作用。它过去当然有历史价值,因为那是抵抗压缩、守住母语教育底线的旗帜;但旗帜若不能随现实修正,就会从原则变成束缚。今天该守住的,不是某一块地皮,也不是某一座校舍,而是孩子接受华文教育的机会。若原地早已没有稳定生源,却仍把学校困死在原地,那不是保校,而是拖着它慢慢熄灯。
多向分流带来挑战
因此,微型华小的出路不能只剩情绪,也不能只剩口号。搬迁当然重要,但不能被神化成唯一答案;有些学校适合搬,有些学校适合整合,有些则必须在交通、人口、社区功能与财务条件都算清楚后,再决定去留。最不负责任的做法,不是搬,也不是不搬,而是明知原地已经失血,仍把“别当民族罪人”当成道德绳索,将所有调整可能一概封死。把学校带到有孩子的地方,不是毁校,而是续命;把资源从空转拉回有效配置,不是退让,而是自救。
学生比例非核心问题
更现实的是,华小面对的,不是单一流失,而是多向分流:国小在吸纳,私校在分流,国际学校在抽走中产家长。微型华小若仍停留在原地守校的旧思维,最后守住的,可能只是一座没有学生的校舍。家长本来就会用脚投票。若微型华小在交通、群育、活动与整体活力上都显得薄弱,却仍只靠情感召唤家长回头,那就等于拿旧口号抵抗新现实,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代。
还有一句话,也必须说破:不要再把非华裔学生比例提高当成论证核心。华小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谁进来读,而是总量下降、分布失衡与结构老化。若把焦点放错,不但容易失准,还会反伤华小作为母语教育平台的正当性。病灶若看错,药方就必然开错。
所以,华社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再重复一句漂亮口号,而是换一种处理方式:先把情绪放低,把现实看准;再把代价讲清,把路径说透;最后把事做实,把搬迁、整合、补师与资源配置制度化。微校若不能重组,华小就只能继续失血;再不处理,今日的拖延,终会变成明日的讣闻与悔恨。而当“一间都不能少”最后变成“一间也救不了”时,那首送终曲,不是别人替我们唱的,而是我们自己唱的。
2026年3月29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