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悲情

受邀出席雪隆校友联举行的联欢晚宴，在宴会上观赏一出话剧，对所演的话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话剧内容演的是族魂林连玉先生的事迹，虽然演员的演技稍嫌生涩，但也勉强把握住林连玉先生不平凡的人格特质。心中暗忖，再过不久，就是一年一度的华教节了，在华教节的系列活动中，通过话剧来呈献对林连玉先生的缅怀，不失一个好办法，因为话剧是最贴近人心，且最容易与观众产生共鸣的文艺媒介，通过舞台上演员的演绎，从而达至宣导的目标。 然而，纵观全剧，却引我思索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总是要用一种充满悲情的情调来演绎林连玉先生呢？我很怀疑这样的演绎方式到底有没有符合当年林连玉先生在世时候的心情写照。当然，我也理解这样的话剧，是多么恨不得能够激起更多观众心中那股华教豪情，但能够起到多少的戏剧效果，却是不得而知。 从阅读林连玉先生的作品，以及人们对他的各种评价，我们看不出他的生命中存有悲情的意味，他那一句“横挥铁腕批龙甲，怒奋空拳搏虎头”的名言，简直惊天地泣鬼神，是多么地慷慨激昂；他谈多元民族的文化教育，会说“多彩多姿，共存共荣”，却是不亢不卑；他临死前，一笔一划写下《驳东姑》的自白书，却是多么地坚毅！ 华文教育在我国的教育发展史当中，虽然有着悠久的历史，然而面对各种各样的磨难，有哪一个历史场景不是给人慷慨激昂的感觉？如果不是有人敢于批龙甲和搏虎头，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华教规模呢？当重新回顾华文教育所走过的一百多年岁月，我们会发现悲情不是我们发展华教的主旋律，因为悲情不能克服考验，悲情不能引导我们走出重重的困惑。 或许是一百多年来，当我们回顾前辈们为了捍卫华教而屡败屡战的情景，总认为华教的历史充满了悲情，无怪乎雪隆校友联晚宴的话剧，到了剧情的最后一个情节，演员是用一种近乎伤感和无奈的情绪来结束表演。这样的表演，我总认为没有必要，因为这样的表演根本无法激起观众的豪情，也从而误导了群众，认为华教的发展，总是给人一种无奈和伤感，尤其当我们想要吸引更多年轻人走入华教的队伍，一起关心和捍卫华教的时候，那种令人伤感和无奈的情绪，实在无法让现今的年轻人产生共鸣。 当我们想要通过话剧的表演方式来诠释林连玉先生的人物性格，事先对林连玉先生就要有正确的理解，而且不仅要有正确的理解，对近百年来的华教发展情况也要有正确的了解，这样才不会曲解林连玉先生，也才能发展出更加鲜明的表演路线。 看过中国文化大革命时代样板戏的朋友都会知道，就以《白毛女》芭蕾舞剧为例，戏剧固然演绎了白毛女被欺凌的悲惨，但整出戏给人的感觉，还是充满豪情，观众通过观赏戏剧，达到了精神升华的观赏目标，不管那个年代的中国是多么的糟糕，但戏剧的表现，却有效地达到了宣导的意义。 我们到底需要怎样的华教戏剧，来激起老中青三代人对华教的豪情？我们应该适当地运用华教前辈遗留下来的历史素材，打造出适当的文艺表演形式，让更多人不仅理解华教，还要把对华教的理解，升华为捍卫华教的豪情，并融入他们的生命之中，让华教队伍的壮大产生积极的意义。 表演林连玉先生的事迹，如果能让观众从此告别悲情，激起豪情，那么才算是演活了林连玉先生。不是吗？ 26-10-2008 28-10-2008发表于《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