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一位马来西亚老作家——游牧先生

一、前言 游牧先生(1936—2002)原名游禄辉,祖籍福建永定,是一名华文教育工作者,也是马来西亚文坛上资深的华文作家,退休前曾担任马来西亚槟城州阿尔玛(Alma)新亚华文小……

一、前言 游牧先生(1936—2002)原名游禄辉,祖籍福建永定,是一名华文教育工作者,也是马来西亚文坛上资深的华文作家,退休前曾担任马来西亚槟城州阿尔玛(Alma)新亚华文小学校长。游氏教学之余,勤于笔耕,著作颇多,写了不少散文与小说,为马华文坛上写作甚勤的知名作家。 2002年2月10日,我拜访了游牧先生,下午两点钟见面,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我驱车到他家门口时,他早已在门口等候我的到来。 二、与时代并进的写作方式 游牧先生笔耕生涯半个世纪,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岁月啊!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几许沧桑的痕迹,但无改于他的写作精神。尤其当今已是信息化的时代,电脑的应用非常普遍,他在访谈的一开始时,就说这些年他都是直接在电脑上写作,以他的年纪,在操作电脑技术方面,肯定比不上后生小辈,但是多年来在写作上所锻炼出来的毅力,促使他克服了操作电脑的技术难题,而且他还是以发电邮方式将稿件投递到报馆,充分显示出作家与时并进的积极人生态度。 游牧先生表示,他仅能掌握基本的电脑文书处理的技术,更复杂的操作技术就不行了。当然,对于一名老作家而言,能够掌握电脑的文书处理程序,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三、老作家的感慨 游牧先生多年来在教育界服务,深知时代发展与文学创作的关系是很密切的。大概在七十年代时期,马华文坛上爆发了一场为时相当久的论争,那就是坚持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创作论的两派文人对马华文学的创作发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两批人马对文学的创作态度所持的不同看法,以及双方的抗争,令那些数十年来坚持现实主义创作论的老作家感到心寒。新一代的写作人在马华文坛上出色的表现,其后浪超前浪的成果固然令老作家钦羡与激赏,但是他们对老一辈作家的严厉批判,有者甚至已到不留情面、不顾尊严的地步,游牧先生作为一名老作家,见证了这场火药味非常浓烈的论争,不禁感慨万千。 回顾马华文学史的发展,由于受到中国五四运动的影响,加上特殊的文化背景,以及马来西亚华人社会所面对的各种思潮冲击等,文艺工作者对整个大时代面貌的描绘,以及对现实状况的揭露,都坚持以现实主义的文学观来进行创作,形成了一个具有特定时代意义的文学传统。 游牧先生生当抗战之前,在成长的过程中,见证了许多大事记,年轻时受到现实主义文艺思潮的影响,因此,当它谈论到七十年代以来的那一场文艺论争时,很感慨的说道﹕“我毕竟是已经写了几十年,又怎么能甘心放弃呢?”对当前青年作家有别于老作家的创作手法与文学风格,他并不排斥,且认为文学发展应是向前迈进的,现实主义在马华文坛上固然扮演过主导的历史角色,而且现今也仍然有其价值,但是顺应时代的发展,受到港台地区文艺思潮影响的文学创作模式也已发挥了不可忽视的影响力,从积极的角度来看,这未尝不是一种好事。他是这么认为。 四、走向文学创作这一条路 任何一个不平凡的人生,必定有一个不寻常的起点,当询及游牧先生是如何开始文学生涯的,他娓娓道出一段小时候的经历。 原来游牧先生读小学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兄长收藏在抽屉中的一本《天方夜谭》,他偷偷地把该书读完,对书中的内容赞叹不已,从此就爱上了文学。 小学毕业后,游牧先生考上了当时学子们梦寐以求的著名中学——槟城锺灵中学,他的阅读层面更广了,接触了大量五四时期诸如巴金、丁玲、老舍、鲁迅等文学大师的文学作品。当问起最喜欢的作家是谁时,他不假思索地说是鲁迅、老舍等,并承认自己的散文作品风格正是受到这些文学大师的影响。 另一方面,游牧先生在中学时期也开始学习写作,并经常在当时的《儿童世界月刊》发表文章。后来,他结识了《星洲日报》的编辑陈征雁先生,并在陈征雁先生的鼓励之下,向《星洲日报》的文艺副刊《文风版》上投了一篇文章,竟获得刊登,从此激起了他的创作激情。那已经是1954年的事情了。 除了在《星洲日报》文艺副刊上发表文章之外,后来他也在另一份华文报纸《南洋商报》上的副刊《商余版》发表文章。 五、面对写作的困境 数十年来,游牧先生发表了无数作品,可是能够结集成册的只有五部,即﹕一.短篇小说集﹕《生与死》、《那些过去的》及《演剧者》。二.散文集﹕《游牧散文》与《风尘录》。 询及在写作生活方面遭遇到了什么样的困境时,游牧先生首先对著书问题颇多感触。以往他认为只要有机会在报章上发表作品就已经够了,要不要著书并不重要,加上本地出版条件并不理想,更减低了他对著书的热诚。 提到著书,以游牧先生的经验,通过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简称作协)的赞助则比较有机会,而且还可以获得该会RM2,500的赞助费。但是上述赞助费毕竟是很有限的,而且每次出版的册数仅限一千本,其中100本作协保存,其余900本则由作家设法寻找书商售卖。在售卖的过程中,又因为人事问题而不了了之,故著书工作总是吃力不讨好,诸多的折难,令他感到意兴阑珊而不再有出版著作的意愿。 后来游牧先生发现过去那种不著书的想法是大错特错的,因为作为一名作家,要让后人有机会对自己的作品进行研究,就必须要有著作留下,而著书就是要为后人提供研究资料。他也感慨后来想要继续著书时,当时的环境又比从前更恶劣了,数十年来所坚持的文学创作手法,已较难获得出版社的认同,加上向乡团或文教机构申请出版经费又得面对竞争,他只好打消念头。 虽然遭到诸多现实因素的考验,但游牧先生并没有动摇继续写作的信念,除了写散文之外,他也写微型小说,只是在有生之年不曾发表而已。问起什么时候可以面世,他也不肯定。总而言之,老作家奋发写作的精神,令人感佩! 六、对马华文坛前景的展望 马华文学的发展虽然不足百年,但它已缔造出另一个华人世界的华文文学成就。抗战以前,大多数马华文学作品带有浓烈的怀念中国原乡的情怀,直到抗战结束以后,随着整个中国与东南亚的政治局势的演变,马华文学才逐渐走出一条富有热带风情的创作道路,因此,在马华文坛上有人提出马华文学应该要“断奶”了,必须与中国文学划清界限。 针对马华文坛的未来前景,游牧先生抱持乐观的态度。他认为马华文学的存在关键在于马来西亚华文教育的继续发展。他表示,与东南亚诸国相比,马来西亚华文教育的发展是最稳健的,这里有一千两百八十余所华文小学、六十所华文独立中学,以及三所民办华文大专,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华文教育体系。华文教育体系的完整性,不仅延续了华人文化的传承,也提供了广泛使用中华语文的机会,这对于马华文学的发展提供了有利的发展条件。他也认为随着时代的变迁,由马来西亚华社栽培出来的马华作家,在受到当代中国和台港地区文学的影响与冲击,对塑造本土化色彩的马华文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还举邻近国家泰国与新加坡为例,泰国华人在文化与血统上已被泰人同化了。新加坡则为了求取生存空间而走向西化,华文教育早在八十年代初以来,就走下坡了。上述两国的华文教育在发展上早已走向式微,影响了该国华文文学的正常发展,甚为可惜!当然,现今华文的价值尽管受到越来越多国家的关注,只是像泰、新这种聚居了不少华人的国家,要想回复当初有能力培养华文作家的发展水平,谈何容易啊! 七、尾声 游牧先生虽然有数十年的文学创作经验,可是他的写作心境已不复当年,当谈到是否还继续写作时,他表示日常只是随性地写一点时评文章而已,至于要写出鸿篇巨幅的作品,已力不从心了。当然,不管他坚持何种文学创作观,只要能够写得精彩,又何尝不是马华文坛之幸呢? 两个多小时的访谈很快就过去了,当我步出游寓时,发现天色大变,淅沥的雨点骤然而至,我急忙跳上车,在车上向他挥别。 这是我唯一和游牧先生接触的机会,同一年的10月22日,我再次到游寓,不是拜访,而是吊唁他的离逝。 9-7-2006定稿 6-6-2013年修订

本文移錄自「悠然見山」歷年公開文章,保留原文內容與發表日期。

查看原始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