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舍还在,书声渐远

每次回乡,经过新村里的小学母校,我总会多望一眼。当年千余名学生分上下午班上课的热闹,已经远去;如今母校成了微型华小,校舍依然整洁,设备也完善。最令人难受的,恰恰是学校看起来什么……

校舍还在,书声渐远

每次回乡,经过新村里的小学母校,我总会多望一眼。当年千余名学生分上下午班上课的热闹,已经远去;如今母校成了微型华小,校舍依然整洁,设备也完善。最令人难受的,恰恰是学校看起来什么都有,却少了记忆中那些挤满校园的孩子。

最近脸书流传全国华小统计图,各州合计1304所。这是华社百余年积累的家底。然而,教总今年初报告以去年11月底为准,剔除一所停办学校,列出1303所华小,其中653所学生不足150人。约半数已是微型学校,整齐的数字背后,处境并不安稳。

身为笨珍县发展华校工委会秘书,我对这种沉重并不陌生。县内25所华小,18所属于微型。走进这些校园,看到董家协苦心维持的设施,想到老师仍认真上课,心里只有敬意,也有无奈。我们不能只在校庆时感谢他们,转身又让他们独自承受招生的焦虑。人数少不等于教育差,但同伴稀少,孩子学习合作、参与活动的机会,终究需要额外经营。

人们说,这是人口老化、年轻人外移的结果。话没有错,却也令人心酸。年轻人循著工作机会离乡,在城市成家,孩子便在那里入学。学校还站在祖辈安顿下来的地方,下一代的生活却已移向别处。少子化再压下来,捐款可以修补屋顶,却无法把流失的生源补回来。

把流失的生源补回来

环顾世界,马来西亚能守住华小、独中,并发展具有华教背景的大专院校,确是难得的文化成就。那是普通人从生活里省下来的钱,是先贤奔走与教师坚守的岁月。但历史的光荣,不能代替今天的体检。我们若只满足于学校总数,便可能看不见一所所校园正在失去成长的力量。

“华小一间都不能少”,曾经凝聚多少人的意志。这也不仅是感情用事:增建不易,准证一旦失去,日后未必争得回来。正因如此,保留准证、评估迁校,更须及早规划。我理解乡亲不舍校门、不舍校名的心情,那里面有父辈的名字,也有自己的童年。

然而,保校的承认还须回答:孩子在哪里?他们能够得到怎样的教育?若连这些都不敢讨论,再响亮的口号,也安顿不了基层办学者的忧惧。

另一种变化,则是越来越多非华裔孩子走进华小。这份信任应当珍惜,他们不是维持学校数字的工具,更不是华小困境的责任人。让各族孩子学习华文、相互理解,本来就是这片土地上值得耕耘的教育理想。

但开放入学,也需要扎实的教学准备。教总主席谢立意8月底重申,欢迎非华裔学生,同时须坚持华文为主要教学媒介语,以及华文科的第一语文教学地位。令人忧虑的“变质”,在于华文是否逐渐退为一门科目,文化传承是否只剩节庆点缀。若缺乏合适师资、语文扶助和家长沟通,招生数字好转,也未必意味著教育根基稳固。

董总多年来推动制度化增建与迁校,方向并不陌生,难在落实。人口聚集的新社区需要学额,生源萎缩的旧社区需要出路。政府应把需求调查、校地、拨款与审批纳入长期规划;华社也须坦诚评估迁校和资源共享,同时照顾原区孩子的交通与就学,不能把困难留给最弱的一群。

及时为学校找明天

华小发展不应反覆成为华基政党争功与攻讦的题材。公平也不在各源流增建数量相等,而在同样的教育需求,能否得到同样原则的制度回应。华社愿意承担,并不表示政府可以缺席。

我仍会回乡,仍会经过母校。看著整洁的校舍、完善的设备,我更盼望能听见孩子读书、游戏的声音。我们这一代华教工作者最沉重的责任,是不能等到校舍依旧、书声已远,才承认当年守住了数字,却没有及时为学校找到明天。

2026年9月15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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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楨文(2026年9月15日)。〈校舍还在,书声渐远〉。《楨文書房》。https://ongchboon.com/article?id=1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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