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奏之間 · 第一輯 / 10
似水流年
人到后来,最容易感受到的,不是岁月有多长,而是它有多快。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很多。
一年很长,十年更远。
后来才知道,所谓十年,不过是几次转身;所谓几十年,也常常只是一段旋律的长度。
《似水流年》让我想到的,就是时间。
水一直流。
人也一直往前。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头时,却发现很多事情已经改变。
我这些年最深的感受之一,就是人生并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告诉你:
“这一段结束了。”
很多结束,都是在毫无察觉的时候发生。
最后一次走进某间办公室。
最后一次和某个人开会。
最后一次站在某所学校的礼堂。
最后一次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当时都觉得只是平常的一天。
后来才发现,那已经是最后一次。
时间就是这样。
它从来不预告。
所以年纪渐长以后,我越来越觉得,真正值得珍惜的,不是那些所谓“大日子”。
反而是很多普通的日子。
一顿饭。
一场谈话。
一次散步。
一个早晨。
一群人坐在一起开会。
一个学生来到办公室,说了一件当时看来并不起眼的事情。
这些日常,往往才是人生真正的主体。
我们总以为人生是由重大事件组成。
其实不是。
人生更多时候,是由无数很小的日常慢慢累积起来的。
后来回忆一个阶段,真正浮现出来的,也往往不是当年的重大决定。
而是一些很具体的画面。
谁坐在哪里。
窗外是什么天气。
当时说了什么话。
那一天为什么特别安静。
记忆从来不按档案分类。
它按感觉保存。
所以我有时候会想,自己这一生做过不少行政工作。
会议记录很多。
公函很多。
报告更多。
这些文字当然重要。
它们留下制度,也留下一个阶段的轨迹。
但一个人的生命,不可能只靠文件保存。
还有一些东西,只能留在记忆里。
甚至只能留在音乐里。
《似水流年》便有这种味道。
旋律一出来,好像没有指向某一个具体的地方。
却会让许多过去同时浮现。
年轻时读书的自己。
初进教育界时的自己。
第一次担任校长时的自己。
在不同校园里忙碌的自己。
也有今天这个已经走过许多路的自己。
这些“自己”,其实都还在。
只是彼此隔着时间。
人年纪大一些以后,会慢慢理解:
所谓成长,不是把过去的自己推翻。
而是让那些不同阶段的自己,慢慢成为今天的一部分。
年轻时的冲劲,没有完全消失。
只是后来多了分寸。
曾经的理想,也没有全部改变。
只是多了现实的理解。
以前遇到不合理的事情,可能急着纠正。
后来会先判断:
现在是不是时候?
这样做,后果是什么?
有没有更稳妥的方法?
这种改变,不一定是退让。
有时候,是时间给人的教育。
时间最大的作用,不只是让人变老。
也是让人看事情看得更远一点。
我这些年越来越少相信“一次解决所有问题”。
学校如此。
人生也是如此。
真正重要的改变,往往不是轰轰烈烈。
而是每天做一点。
制度一点一点建立。
教师一点一点成长。
学生一点一点改变。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是一点一点累积。
水能够穿石,不是因为某一滴水特别有力量。
而是因为它一直流。
教育也是如此。
很多时候,我们今天做的事情,不会马上看到结果。
一个老师教过学生一句话,也许十年以后才发生作用。
一项制度今天推行,可能几年以后才成为学校文化。
一个校长在任内做的事情,也未必都能在任内看到成果。
所以时间也教会我另一件事:
不必所有事情都急着证明。
该做的,就做。
对的方向,就慢慢走。
有些成果,让后来的人完成也没有关系。
这大概是年岁给我的一点改变。
年轻时很在意“完成”。
现在更在意“方向”。
只要方向对,事情能够继续,人也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因为没有谁能够把一切做完。
我们只是接手一段,再交出去。
人生也是这样。
来时两手空空。
走时大概也是如此。
真正留下来的,不过是曾经做过的一些事、说过的一些话,以及别人记得的一点温度。
所以每次吹起《似水流年》,我并不觉得特别伤感。
时间流走,本来就是自然。
如果水不流,就会停滞。
如果人生没有变化,也不会有成长。
真正值得问的,不是岁月为什么过去。
而是:
这些过去的岁月,有没有让自己活得更明白一点?
有没有让身边的人,因为我们的存在,得到过一点帮助?
有没有在应该承担的时候承担过?
有没有在该放下的时候,也慢慢学会放下?
如果有,那么流走的时间,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已经变成了生命。
所以,我现在对“流年”两个字,多了一点平静。
水继续流。
人继续走。
不用追。
也不必留。
能够认真活在这一段水流之中,已经很好。
——王楨文
一曲一念
《似水流年》让我明白:
时间从来不会停下来等我们。
所以真正能够把握的,不是时间本身,而是自己如何活过这一段时间。
年轻时怕来不及。
后来才知道,比“来不及”更重要的是:
走过以后,有没有留下值得留下的东西。
流水带走岁月。
但认真活过的日子,会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