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奏之間 · 第一輯 / 11
你是我所有的回忆
人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
有些只是擦肩而过。
有些陪了一段路。
有些人即使后来很少见面,甚至再也没有见面,却会在某个时候,因为一首歌、一句话、一张旧照片,重新回来。
《你是我所有的回忆》让我想到的,就是这些人。
我一直觉得,回忆最奇怪的地方,在于它不受我们控制。
有些事,我们以为早就忘了,却会突然浮现。
有些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名字却仍然清楚。
甚至连当时他说话的语气、一个动作、一次见面的地方,都还记得。
所以所谓“忘记”,有时只是不再经常想起。
并不是真的消失。
这些年,我在不同学校工作,也认识了很多人。
教师、董事、家长、学生、同事、朋友。
有人后来成为长期往来的朋友。
有人只在某一个阶段一起做事。
有人曾经并肩解决问题。
也有人曾经意见相左。
当时身在其中,很容易把一切看得很重。
谁支持,谁反对;谁理解,谁误解;谁说过什么,谁又做过什么。
这些事在当下都是真的。
但时间拉长以后,很多东西会慢慢改变。
曾经觉得很大的冲突,后来也没有那么大。
曾经觉得非要说清楚不可的事情,后来甚至已经不重要。
而曾经一些很普通的善意,反而一直记得。
所以我越来越相信,人最后真正留下来的,不是争论的输赢。
是彼此曾经怎样对待过。
一句体谅的话。
一次在困难时伸出的手。
一个学生多年以后回来,说还记得当年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这些东西,没有写进会议记录,也没有列进工作报告。
却往往比正式文件留得更久。
我做校长多年,当然习惯处理事情。
事情要有结论。
制度要有标准。
责任要有人承担。
但人与事不同。
事情可以结案。
人不一定。
有些误会,即使处理完,关系还是会留下痕迹。
有些帮助,即使当时没有说什么,心里也会一直记得。
所以后来我处理人与人的关系,会多问自己一句:
这件事结束以后,彼此还能不能好好见面?
这并不代表没有原则。
反而是因为原则必须坚持,所以更要注意方法。
把话说清楚,不必把人说伤。
把制度守住,也不必让对方失去尊严。
这也是“把话说好”的真正困难。
不是只说好听的话。
而是即使必须说“不”,也尽量不让关系走到没有余地。
这些年,我越来越觉得,人生最后都是人与人之间的记忆。
职位会过去。
校长是谁,几年以后很多学生未必还记得。
但如果一个孩子在困难的时候,曾经得到一点理解;一个老师在低潮的时候,曾经有人愿意听他说完;一个家庭在最慌乱的时候,学校没有只是拿规章把门关上,这些事情,他们可能会记很久。
教育真正留下来的,也常常在这里。
所以我听《你是我所有的回忆》,不会只想到爱情。
一首歌进入一个人的生命以后,它原本的意义常常会改变。
我想到的是那些已经走过的人。
有些还在。
有些远了。
有些已经从生活里退出。
但他们曾经出现过,于是今天的自己,就多少带着他们留下来的东西。
一个老师影响过自己。
一个朋友在关键时候说过一句话。
一个长辈给过一份信任。
甚至一个曾经与自己发生冲突的人,也可能教会自己一件事。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都是许多人的“后来”。
今天的自己,并不完全只是自己造成的。
它是许多相遇累积起来的结果。
佛法讲因缘。
人和人的相遇,本来就有聚有散。
有些缘很长。
有些缘很短。
缘尽以后,不一定需要勉强抓住。
但也不必因为已经离开,就否定曾经有过的意义。
这一点,我现在越来越能够理解。
所以回忆不一定是负担。
如果心里放得下,它反而是一种温柔。
记得曾经有人同行。
也知道彼此终究要走自己的路。
这样就好。
吹这首曲子的时候,我有时会想:
如果人生是一部长长的书,那么很多人只出现一章。
甚至只有一页。
但那一页仍然属于整本书。
删掉以后,故事可能就不同了。
所以我珍惜回忆。
不是因为想回到过去。
而是因为那些过去,已经成为今天。
我们不必留住所有人。
也留不住。
能够好好记得,已经是一种感谢。
——王楨文
一曲一念
《你是我所有的回忆》让我想到:
人最后留下来的,常常不是他说过多少大道理,而是别人想起他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有些人陪我们很久。
有些只陪一程。
但只要那段相遇曾经真实,就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记得,不必执着。
怀念,也不必回头。
知道曾经同行过,就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