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位来自马来西亚南部的朋友分享了一篇新加坡《联合早报》上的文章，标题为《华人没必要精通华语》。文章大意是，新加坡作为一个多元种族社会，确立了以四大官方语言为基础、以英语为行政语言的政策，从而成功促进了种族和谐。华语作为华人之间的共同沟通平台，在减少方言误解方面具有一定作用，因此“讲华语运动”是必要的。然而，作者认为新加坡华人无须精通华语，应优先掌握英语，因为英语是跨种族交流及国际通用的核心工具。 “五千年文化”并非新加坡的文化重点，华人只需具备基本的华语沟通能力即可。
这篇文章被分享到社交媒体后，虽然评论不多，但大多数读者对此观点嗤之以鼻。
母语地位被弱化
这一观点可以说是典型的新加坡式思维。自1965年建国以来，新加坡致力于推动双语政策，即“英语和母语”并行的政策。英语作为首要语言，而马来语虽为“国语”，却仅具象征意义。 1987年，新加坡正式结束华文教育体系（即以华文为主要教学语言的学校体系），标志着双语政策的全面实施。也就是说，当今45岁以下的新加坡华人，几乎没有接受过华文教育。这一点，与一衣带水的马来西亚有显著差别。
双语政策的推行固然达到了一定的教育目标，但也带来了以下三方面的考验：
1. 母语水平下降
部分华裔学生因主要使用英语而导致母语能力不足，甚至出现语言能力的两极分化问题。
2. 文化认同弱化
过度强调英语可能削弱华人族群的文化归属感和传统价值观，使中华文化的传承受到一定程度的挑战。
3. 教学压力增加
对于母语学习较弱的学生而言，同时学习两种语言增加了学业负担。
新加坡政府推行双语政策的核心目的在于强化英语，以增强国际竞争力；母语则被视为种族间的基本沟通工具。这种以实用性为主导的语言政策，决定了母语的地位被相对弱化。中华文化的传承在这样的政策体系中并非重点，这也使得许多新加坡华人对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缺乏自豪感。
从新加坡建国的背景和国际形势来看，这样的发展路径是必然的选择。英语作为主要语言之一，不仅是出于实用性和经济发展的考虑，更深受历史和政治因素的影响。
作为曾经的英国殖民地，新加坡在独立后延续英语的使用，一方面是历史惯性，另一方面是借助殖民遗产快速融入国际体系的务实之举。 1965年，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联邦后，面对以马来语为主的马来西亚民族主义压力，新加坡更需要以英语为主的多元文化政策来彰显其独立性。同时，在冷战背景下，与西方国家建立紧密联系的需求也使英语成为不可或缺的工具。
实用至上取向
双语政策的实施离不开新加坡首任总理李光耀的高瞻远瞩。然而，这一过程中，新加坡的华文教育体系走向终结，华社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种代价如何评价，值得深思。
回到文章的核心观点，作者认为新加坡华人无须精通华语，这种看法显然反映了实用性至上的价值取向。新加坡的选择固然有其合理性，但对全球华人而言，语言是文化的载体，传承中华文化是维系民族认同、凝聚文化共识的重要途径。
无论如何，新加坡推行双语政策的成败与得失，终究需要时间和历史来评判。至于如何在实用性与文化传承之间找到平衡，这不仅是新加坡需要面对的问题，也是所有关注母语教育的人士需要深思的议题。
2025年1月20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