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下纱笼换西装的迷思

国民中小学数理科使用英文作为教学媒介语的课题已经争论了好一段时候，当局认为国民学校的数理科使用英文来进行教学，日后将能提升土著学生在升学与就业上的竞争能力。首相甚至口出豪语，表示这种教学措施势在必行，已经到达没有回转的余地了。目前教育部与语文出版局已经进行准备工作，明年起，从国民小学到国民中学，同步进行这个“划时代”的教育工程。 既然国民小学与国民中学已经铁定明年转换新教学措施，那么华小、淡小、前改制华文中学呢？它们将来是否也要“步上后尘”？尤其是华小的数理科会不会改以英文进行教学的问题，可能抵触到我国华人长久以来所坚持的母语教育原则，已引起了华社强烈的反应，并将演变成华教界一大热门课题。 马来语文在我国独立之后攀登上了国家语文的宝座，我国政府喊了数十年“马来语文至上”的口号，到头来发现这种语文竟然是导致马来民族无法培养竞争能力的语文。在我国学术领域中，马来语文也一直是弱势语文，如果把它摆在亚洲的竞赛场上，它的经济价值比不上日文与中文；放在整个国际舞台上，它还沾不上边；把范围缩小到东南亚来，马来文纵使是使用人口最多的语文，可是仍然不是本区域各国之间政经文教等领域相互往来的强势语文。 语文作为人类进行沟通与学习知识的媒介，它与人类生存所要具备的竞争能力到底有何关系呢？如果硬要把语文的掌握与竞争能力的提升扯在一起，那么有几点倒是可以注意的，首先是要看这种语文有没有足够的文化内容以及有没有足够的词汇表达知识的内涵？其次是这种语文在国际舞台上是否有足够影响能力。再次是使用这种语文的民族能不能有效地吸收其它先进文化的精华，并能娴熟地运用这种具有生命力的语文开启民智、掌握知识及提升思维能力等。 我们何其幸运，生活在这个已经成为地球村的大时代，不同国籍、不同肤色、不同宗教、不同文化等的人们，可以突破时空的限制，通过先进的科技进行直接的沟通；然而，我们又何其不幸，在这个充满竞争的年代里，人与人之间用来沟通的语文，已经越来越趋向单纯划一，因而有越来越多的语文由于失去了使用的价值，由没落而灭亡，而这种语文的消亡情况现今还不断地进行着。 我们可以很明显看到日文因日本人的经济成就而崛起成为一支较具强势的经济语文；中文的使用价值则因中国近十多年来的改革开放，逐渐形成亚洲另一个重要且具有经济价值的语文，而且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外围国家重视，因此世界各国学习中文的热潮一波接一波，其使用价值也正与日俱增。按照目前中国的国势发展，中文崛起成为英文以外的另一个强势语文，已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那么，马来民族应该如何面对全球化时代的剧烈竞争呢？如果他们还一直沉缅于过去马来语文至上的光辉岁月，无视于整个国际的变化与发展，那么，这个民族将可能继续被排挤到边缘角落。然而，通过数理科使用英文来教学，就能提升本身的竞争能力吗？许多明智人士也觉察到基础教育中数理知识的吸收与掌握外文的能力是迥然两回事，我想在此也毋庸赘言，但是我却愿意把讨论的焦点放在马来民族语文的变迁及其前景这一点上来看。 从历史上，我们知道东亚的日本韩朝等国，他们在中古时代以前，文化水平较之邻近的中国，相去甚远。自从中国隋唐以后，中国文化大量移植该地，尤其在语文方面，日韩民族更是大量吸收中文的词汇，并且还配合本身的语言特性与需要，对所吸收的中文进行改良，创造出适合该民族的文字系统。 再看马来民族的语文发展，这个民族并没有留下原创性的民族文字系统，却只留下语言而已。两千多年前，印度人在马来半岛上建立了多个印度化国家，这里普遍使用印度梵文；公元十五世纪以后，回教文化传到这里，印度文化退出历史舞台，这里又使用阿拉伯文字；公元十八世纪以后，英国人逐步占领马来半岛，罗马字母引进作为马来民族的拼音化文字。 从过去两千多年来我国马来民族被外来文化影响的情况来看，除了创建马六甲王朝之外，大概没有发现什么辉煌灿烂的历史纪录，而作为马来民族灵魂的马来语文，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大量吸收外来语文的成分，于是形成了来源复杂但内涵亦算丰富的民族语文。尤其我国的马来语文在上世纪与本世纪之交，受到西方文化的冲击，吸收了大量的英文词汇，为了适应该民族的语言表达模式，这些外来语文在拼音、语序等方面，也融入了马来语文的特色。 然而，马来语文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或缓或急的演变，令“恨铁不成钢”的马来知识分子越来越感到焦虑，并认为这个语文是无法提升该民族竞争能力的罪魁祸首，真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这个曾经被佛教、回教及西方文化影响超过千年的马来语文，到头来竟然是不堪一击的民族语文？竟然是阻碍马来民族进步的祸根呢？这可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纵观全球语文的发展，我们可以感觉到现今各个发展中国家为了提升本身竞争能力，在对待语文的观念方面，都导向双语言的发展趋势，也就是说，除了发展本民族的语文之外，还要掌握一种强势的国际共同语文，因此，我们可以说这是一个双语言的时代。如果我国的马来民族还没有这一方面的体认，那么被时代洪流冲走的结局将是可以预想而知的。 到底以经过千锤百炼的马来语文来传授基础教育中的数理知识是否真的会导致马来民族无法攀登科技的殿堂呢？这个问题一时还说不清楚，但是以英文作为数理科教学媒介语文的新教育措施，肯定会影响到其它源流的教育体系，因此，政府当局应该继续聆听各民族社会的不同声音，绝对不可以让人民产生误会，以为又是企图阻碍其它源流教育发展的借口。毕竟这些年来，我国教育界一直在单元化与多元化的教育课题中纠缠不清，如果全体国民对于本身的民族教育没有深入的了解，那么我们担心过去的历史又再度重演，徒惹来了不必要的唏嘘哀叹而已。切记！切记！ 15-7-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