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M十个A自动录取预科班”在华社引起高度关注，表面看是升学利多，深层看却是制度信用问题。教育政策最怕的，不是没有好消息，而是好消息来得太像补偿；不是没有开门，而是门开得太像恩准。
学制较短衔接较快
政府近两年往前走了一步。教育部说明，凡SPM考获十个A及以上者，包括A-，申请预科班者皆可获录取；今年又宣布，2025年SPM共有6717名十A及以上考生，将获2026/2027学年预科班学额。然而，九成土著配额仍维持不变。门开了，但制度没有重开；水泄了，但堤坝仍在。
这当然值得肯定。预科班学制较短、衔接较快，被许多家庭视为比STPM更有利的升学通道。如今十A生可直接进入，让最顶尖的一批学生，不必再在制度门外碰壁。
若连最优秀的学生都无法被公平对待，教育制度的说服力必然流失。
但问题不能停在“有门可进”便鼓掌收场。这道门本身，也会反过来改造教育现场。过去，十A是荣誉；现在，十A是门票。家长、学生、学校、补习中心，都会朝“冲十A”集中。科目选择更工具化，补习投入更沉重，学习目的更狭窄。
教育本应培养知识能力、人格视野与公共判断，但政策把分数画成边界，社会自然朝边界狂奔。
这也会改变华社对升学路径的心理排序。预科班本来已有优势，如今最顶尖学生若持续流向预科班，STPM的精英象征势必承压。这不表示STPM学术价值下降，而是社会评价被政策重新塑形。久而久之，预科班容易被看成“胜利组”直通车，STPM则被推向次优选项。对高等教育分流，未必健康。
缓解不满没根治不平
更关键的是，政策缓解了不满，却没有根治不平。九成土著配额维持不变，说明政府只是在原有框架中额外开口，而不是重画公平原则。十A以上者获得照顾，那九A、八A但核心科目优异、家境有限、潜能突出的学生呢？制度若只照顾最顶尖者，只是把不公往下压一层，没有真正处理公平问题。
所以，这项政策可以肯定，但不宜歌颂。它是进步，不是改革；是松绑，不是重建；是减压阀，不是新制度。华社真正关心的，不只是几千个名额，而是国家是否愿意建立清楚、透明、稳定、可预期的升学制度，让孩子相信：前途不是靠恩准，而是靠公平规则。
教育最怕的，不是门太窄，而是门怎样开、为谁开、何时开，全由权力临时决定。
今天十A生得以过门，明天九A生、八A生、寒门生、偏乡生、弱势但有潜能的孩子，又该站在哪里等待？如果制度永远只在压力最大时松手，所谓公平，就不再是国家承诺，而只是管理情绪的技术。
门开半扇，总比不开好；但制度之问，不能因半扇门而停止。教育若只奖励最会应试的人，却无法让多数学生相信规则值得信任，这场改革终究不够深远。十A之后，该追问的，不是谁进了门，而是门，究竟准备用什么原则，长久向努力孩子开启。
门既半开，问亦未止：
十载寒窗一线分，
门开半扇慰群伦。
惟期制度长明白，
莫把公平作特恩。
2026年5月3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