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高教做成债务工厂

我国最难看的治理,不是制度偶有漏洞,而是制度早已烂出大洞,官员却还能把补锅说成改革。 国家高等教育基金局日前抛出35万名借贷者拖欠、逾50亿令吉未还的数字,语气震怒,仿佛今天才……

我国最难看的治理,不是制度偶有漏洞,而是制度早已烂出大洞,官员却还能把补锅说成改革。

国家高等教育基金局日前抛出35万名借贷者拖欠、逾50亿令吉未还的数字,语气震怒,仿佛今天才发现问题。可这根本不是什么新危机,而是一笔被政治拖延、官僚纵容、行政放任一路养大的制度烂帐。

先把话说白:有能力借了不还,当然可耻;蓄意失联、钻漏洞、把还款义务当笑话的人,也不值得同情。但若这种可耻已扩散成数十万人的常态,那就不只是借贷者的道德问题,而是国家治理本身出了大问题。若制度设计够严密,资料对接够完整,追讨机制够稳定,欠款怎会一路滚成这样的天文数字?若政府真有定力,怎会一时禁止出国,一时又取消限制,一时讲同理协商,一时又高喊严格追债?这不是仁慈,而是摇摆;不是体恤,而是失控。国家一面纵容,一面震怒,最后留下的,不过又是一纸官样文章。

更刺眼的是,当局一边喊着追讨PTPTN,一边又大力推SSPN,强调派息、税务减免和提早储蓄。表面看,这像是在鼓励家长提早规划;说穿了,却是一种政策招供:现有的高教融资体系其实已经守不住,所以政府最务实的做法,不是把制度补好,而是叫家庭自己先备战。说得文雅,这叫教育储蓄;说得直白,这就是把原本该由公共政策承担的责任,重新塞回父母的口袋。

公共政策失败

PTPTN追不回,SSPN就来补洞;国家退一步,家庭就得硬扛一层。而这一层,压垮的从来不是有钱人。真正被夹在中间的,是那些收入不上不下、没有资格得到特别照顾、也没有本事提早全面布局的普通家庭。

他们得在学费、房租、油钱、医药费和孩子前途之间反覆拆帐。

国家表面上是在帮青年升学,实际上却是在用债务安排青年的人生起点,用储蓄焦虑安排父母的中年生活。高等教育原本应该是国家投资未来的一部分,如今却被做成一套家庭自负风险的金融产品。这不是进步,这是退位;不是改革,这是卸责。

讨好政治一再被纵容

更恶劣的是,连最基本的公平感也被掏空。最伤社会信任的,不只是有人长年欠款不还,而是那些按时还款的人,最后却眼看拖欠者等来重组、折扣、宽限与再协商,心里只会剩下一句话:原来守规矩的人最像傻子。当诚实得不到尊重,拖延反而可能换来新方案,制度其实就是在亲手奖励失信。国家若自己把规矩做成橡皮筋,便没有资格再高声责怪人民太过现实。

如今当局又搬出信用纪录、贷款限制等工具,仿佛只要把青年更早推进金融惩罚的笼子,治理就算完成。这不过是把政策失败个人化,把制度烂帐信用化,再把公共责任家庭化。最先被压窄人生选项的,往往不是最会逃的人,而是那些还想买屋、成家、安稳过日子的普通毕业生。这不是治理,这是把国家的无能,改写成青年的污点。

所以,PTPTN今天追的,不只是欠款,而是多年怠惰、失算与讨好政治所留下的烂帐。真正该追问的,不是人民为何不还,而是马来西亚究竟还把高等教育当作国家投资,还是早已把它偷换成一场由家庭兜底、由青年背债、由政府抽身的买卖。若答案是后者,那么长期赖帐的,不只是借贷者,而是这个国家对下一代未来的整套失信。

书至此,余愤未平,遂赋一绝:

《高教烂帐》

天文巨债压青衿,
万户千门积怨深。
国府无能今始吼,
偏劳民力补亏金。

2026年4月19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

https://guangming.com.my/【浑忘春秋】把高教做成债务工厂

本文移錄自「悠然見山」歷年公開文章,保留原文內容與發表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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