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学校接获投报，有不法分子冒充校长名义，致电家俬供应商，声称校方要添购宿舍床具。更荒谬的是，来电显示竟然出现校长的头像，口音却明显来自中国。几天后，又有一名民宿业者亲自上门询问，是否校方要租用民宿办活动。校长一头雾水，才惊觉自己“被下单”了。
这并非个案，而是一连串有组织、有剧本的行骗行为。我从独中校长会的群组中看到，多所独中接连中招。亚罗士打新民独中校长指出，有人冒用校方名义向商家订货行骗；太平华联独中亦发布文告，澄清有人假借校长或教职员身份，进行大笔金额的物品订购。另有校长提醒，若有人以“校长”身份来电订购白钢床架、食物、民宿或油漆，务必要求视讯通话，当场验明正身，以免受骗。甚至，已有校长汇整全马十六个诈骗电话号码，提醒同道提高警觉。独中是民办学校，一分一毫，来自华社与家长，靠的是长年苦心经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省吃俭用换来的心血。诈骗分子昧着良心，对独中下手，其卑劣程度，令人不齿。独中能有今日规模，靠的是群众力量与信任积累，岂容不法之徒趁虚而入，试图从教育的缝隙中捞取不义之财？
诈骗分子满天下
当然，这类诈骗行为，源于人性贪婪，也借助科技之便行恶。然而，独中向来不是软柿子。一旦手法曝光，全国独中迅速互通讯息，发布澄清文告，加强宣导，不法分子自然无从得手。对于这类赤裸裸的欺诈，痛击之，理所当然，无需留情，因为这不只是金钱损失，更是对教育尊严的践踏。只是，当我看着这些案例，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另一种更长年、也更高明的“欺诈”。
数十年来，某些政治人物反覆消费独中与统考。有人明知承认独中统考在国家制度下不可为，却敢于许诺；有人根本不理解教育体制，却敢随口发言，说得天花乱坠，事后再一概否认。这种行为，与诈骗何异？差别只在于，一个骗的是金钱，一个骗的是信任与时间，而后者的代价，往往更为沉重。
更值得警惕的是，这类以“制度暧昧”为操作空间的行径，一旦反覆出现，最终侵蚀的不是某一所学校的利益，而是整个社会对公共诚信的底线认知。当承诺可以反覆兑现又反覆失信，当语言可以被包装成希望却从不兑付，受伤的，往往不是当下的掌权者，而是仍然选择相信制度、相信教育的人。
统考被反覆玩弄
独中何其命苦。一路走来，历经风雨，靠的只是华社那句老话：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如今诈骗分子满天下，独中成为目标，尚不足惧；最令人愤懑的，是独中统考被反覆玩弄，成了政治算计的筹码，被用来安抚选民、拖延改革、换取掌声。
我想起两年前，一所东海岸国立大学的招生官员曾向我介绍，该校与中国名校合办课程，独中生可凭SPM资格报读。近来，亦有国立大学到独中招生，推广全额自费科系，话语之间，刻意模糊界线，让人误以为统考已被承认。这些操作，看似为学生开路，实则让独中生付出更高代价，承担更不对等的风险。制度不公，却包装成善意，让人误判形势，这又算不算另一种精致而合法的“话术诈骗”？
独中从来不是没有防备，只是心存善念。无论是赤裸的诈骗者，还是精致包装的政治消费者，抑或趁乱牟利的浑水摸鱼者，其行径，华校工作者看得清清楚楚，也记得清清楚楚。今日之记录，并非为了叫嚣，而是要留下警语：莫欺独中，愿世间少诈。因为被反覆消费、被轻率欺弄的，从来不只是制度，而是一代又一代孩子的前途与尊严。
2025年12月28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