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我陪同友人参观林连玉纪念馆,心潮起伏,感慨良深。
众所周知,林连玉是马来西亚华文教育运动的灵魂人物,一生致力于争取华文教育的平等地位,捍卫族群语言与文化的生存权,并积极倡导公民权益,主张华文应列为官方语文。他早在国家尚未独立之际,便发表《心理的建设》,提出建国之道应以多元民族文化为基石,堪称远见卓识。
林连玉生于1901年,中国福建永春人。早年接受新式教育,也深受儒家思想熏陶。二十年代南来后,投身华文教育,切身体会殖民体制下母语教育的艰难,也见证华社对母语教育的执着与信仰。
提倡多元共生的理念
他坚信语言是文化之根,是民族延续的命脉。因此,当政府于1950至60年代推行单一语文政策,试图削弱华教地位时,林连玉挺身而出,奔走呼吁,号召全国华校团结抗议。他始终坚持和平理性的方式,要求政府承认母语教育的正当性,并尊重语言多样性的存在价值。
1951年,他推动成立华校教师会总会(教总),并于1954年出任主席,致力整合教师力量,奠定华教运动的组织基础。在他的领导下,教总与董总协力推动教育抗争,主张语文平等发展,体现多元共生的理念。
1961年,他坚决反对《达立报告书》,反对华文中学改制,因而遭政府褫夺公民权与教师注册证。这场政治打压不仅重创其个人,也震撼整个华社,激起广泛关注与同情。然而,他始终以沉着语调表达诉求,拒绝激进与对立,展现道德高度与人格风范。
退隐之后,林连玉潜心著述,撰写回忆录《回忆片片录》,笔耕不辍,关怀时局至生命最后。他以文为证,留下珍贵史料,为后世提供思考方向与精神依凭。
林连玉于1985年辞世,葬礼当日万人云集,场面庄严感人。当年,教总、董总与 15个团体联合成立“林连玉基金”,纪念他对民族文化与国家建设的深远贡献。 “族魂”一词,自此成为他精神的象征。
林连玉基金成立以来,致力于传扬其精神,举办各类文化教育活动,包括建立纪念馆、出版专书、颁发“林连玉精神奖”等,让其理念延续于新时代。自1987年起,每年12月18日(林连玉忌辰)被订为“华教节”,以志纪念。
回顾林连玉的一生,堪为我国华人争取语言与文化权利的缩影。他的坚持,不仅为保存华社自身,更是出于对公平、民主与多元共生的信仰。他深信,唯有在平等与尊重的基础上,各族人民方能建立真正的国民身份,实现社会和谐。
时至今日,华文教育仍面临诸多挑战,但林连玉精神从未远离。在其感召下,无数教育工作者、家长与青年持续奋战于母语教育前线,传承未竟志业。林连玉以书生之躯,肩民族使命,直面权势,为信念而战。他的精神早已超越个人生命,成为照亮历史与未来的长明之灯。
林连玉留下不少诗作,其中《吕毓昌妹夫有诗见寄步韵一首》尤堪一读,录之如下,以飨读者:
飘零作客滞南洲,时序浑忘春也秋。
幸有嶙峋傲骨在,更无暮夜苞苴羞。
横挥铁腕批龙甲,怒愤空拳搏虎头。
海外孤雏孤苦甚,欲凭只掌挽狂流。
此诗深刻展现他一生孤勇与刚直,亦映照出一位文化斗士的浩然正气与无悔情怀。
2025年5月5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