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奏之間 · 第一輯 / 03
三宝歌
有些曲子,是为了纪念;有些曲子,是为了安顿自己。
《三宝歌》于我,便属于后者。
人走到一定年岁,会慢慢明白,许多事情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够如愿,也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意志解决。
学校有学校的难处,人与人之间有各自的因缘,时代也有时代的变化。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只要肯做,就应该能够改变很多事情。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成熟,不只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要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强求。
佛法给我的,不是逃避现实,而是让我更清楚地面对现实。
我皈依之后,法号法楨。这个身份对我来说,并不是多了一种标签,而是多了一种提醒。
提醒自己,在复杂的事务中,不要把心弄丢。
当校长久了,事情很多。
每天都有人来找你,有问题要决定,有情绪要承接,有责任要承担。制度要守,原则要坚持,但如果只有制度而没有慈悲,学校会变得僵硬;如果只有慈悲而没有原则,又会失去秩序。
所以我一直觉得,办学真正困难的地方,不在于做决定,而在于怎样把心摆正之后,再去做决定。
这也是我后来提出“行三好”的原因。
把事做好,把话说好,把心摆好。
前两句是做事,最后一句,是修心。
如果心摆不好,再正确的话,也可能带着伤人的锋芒;再合理的制度,也可能成为执拗。
佛法教我看的,正是这个地方。
《三宝歌》的旋律,我并不把它当作一种宗教标记。
对我而言,它更像是一种归处。
吹奏的时候,气息慢下来,心也会跟着慢下来。
平时人在事务里,很容易一直向外。想着学校、学生、老师、董事、家长,想着下一项工作,想着还没处理完的问题。
但吹起这一首曲子时,好像会提醒自己:
事情永远做不完。
人却不能一直把自己耗在事情里面。
佛法讲觉照。
不是离开生活,而是在生活里面,看见自己的起心动念。
生气的时候,知道自己在生气;执着的时候,知道自己在执着;得意的时候,也知道自己正在得意。
能够看见,才有可能放下。
我这些年越来越体会到,修行不是把人变得没有情绪。
而是让自己不要轻易被情绪带着走。
这对教育工作尤其重要。
学校不是清净之地。
它有人情,有压力,有误解,有冲突,有期待,也有失望。
如果没有一个内在可以安住的地方,做久了,很容易疲惫,也容易生出怨气。
佛法让我知道,责任可以承担,但不必把所有事情都变成自己的负担。
努力去做,尽心去做。
因缘成熟,事情自然向前;因缘不成熟,也不必因此责怪所有人。
这不是消极。
反而是一种更长久的力量。
我喜欢“还至本处”这四个字。
走出去再远,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心。
外面的世界很喧闹,学校也很忙,人情世故更复杂。
但人总要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
《三宝歌》于我,就是这样的一首曲子。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提醒自己,在所有角色之前,我仍然是一个需要不断学习、不断自省的人。
校长也好,教育工作者也好,写作者也好,这些身份终究会过去。
能够留下来的,是一个人在一路走来之后,心有没有变得比较清楚。
有没有少一点执着,多一点理解。
少一点争胜,多一点慈悲。
少一点自以为是,多一点观照。
如果能够如此,人生或许就已经没有白走。
所以,当我吹起《三宝歌》,我想到的不是远方。
而是回来。
回到一口气。
回到一颗心。
回到自己真正应该站立的地方。
——王楨文
一曲一念
人忙久了,最容易忘记的,往往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三宝歌》让我记得:人生可以承担很多责任,却不能失去内在的安住。
佛法不是让我离开现实,而是让我在现实之中,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下。
所谓修行,也许并不神秘。
只是把事情做好以后,还能把心摆好。
而这,往往比把事情做好更难。